赴京公干，抽空去后海重游郭沫若故居。虽然已经“人去楼空”，但还能忆起这位大文豪在此度过的晚年岁月。望着满园花树，不由想起郭老的绝笔诗。
多才多艺的郭沫若乃性情中人，评价历史人物、“为古人操心”是他平生的一大喜好。诸如为曹操、武则天翻案，重新审视屈原、李白与杜甫，研究李自成、洪秀全等等。其意义甚至超越了文学和学术范畴，影响了好几代人。相比之下，他对古典名著《水浒》似乎少有涉及，不见专文论述。其实郭老对水泊梁山英雄好汉也不无独到见解，只是少有人知罢了。据我所知，郭老生前最后一首诗，正是写鲁智深的题画诗《神佛都是假》。
那是１９７７年初春，距郭老仙逝一年之前。一天，其老友、著名古典戏剧画家关良先生拿来一幅《鲁智深醉打山门》画作，请郭老题诗。郭老抱病为此画题了一首，诗曰：
神佛都是假，谁能相信它。
打破山门后，提杖走天涯。
见佛我就打，见神我就骂。
骂倒十万八千神和佛，
打成一片稀泥巴。
看来禅杖用处大，
可以促进现代化，
遍开大寨花。
诗寥寥几行就生动传神地勾画出“禅界大侠”鲁智深的性格特点，总结为“不信神，不信佛”。但最后笔锋一转而化为联系现实的“政治诗”，带有明显的时代色彩。此诗在当年似乎未被媒体重视，因此少有传播，知者不多。故而不少人误认为郭老的绝笔诗是那首流传甚广的“大快人心事，揪出‘四人帮’”的《满江红》了。
细考之后又发现，郭沫若评《水浒》人物诗还并非仅此一篇。早在２０世纪４０年代重庆时期，他就为关良的《水浒人物画》题写过名篇佳作。其中一幅《翠屏山》，画的是石秀智斩裴如海，他题诗赞曰：“好个石秀，能除奸宄；如这样拿个木鱼，不如有刀在手。”另一幅宋江画像他这样配诗：“别人并不爱你，偏要卖弄你的老气。我实在不爱宋江，他并不侠义，彻头彻尾，是一个假仁假义、欺己欺人的浪子。”评论之深刻入木三分，诗人独到的见解可见一斑。纵观郭老诗作，寓义深含，富于强烈的政治倾向，上述人物诗明评《水浒》，暗批国民党反动派，深得国统区之民心，这也是郭氏抒情诗之特色。可惜他晚年的不少诗章，由于与政治“结合得”太紧，致使艺术含量大大“缩水”，完全不能与其早年的《女神》等佳篇媲美了。 |
